羊羊身上的猫猫

【红开】余生 壹&贰

Esther:

接tv结局,病弱梗





他跪拜的动作僵住,背脊有一瞬的绷直,又在下一刹彻彻底底的放松。


 


果不其然,身后一句似顷刻间逸散于风中的轻叹:“叶开。”


叶开上完了香,又俯下身恭敬虔诚地拜了三拜,这才缓缓站起身,伸手拂去衣服下摆上才沾惹的灰尘,方转身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三步开外站着的、同样身着缟素的人,道:“傅红雪。”


 


傅红雪没答话,手上提的东西也不放下。大仇得报已是三年有余,尽管如此,他背上依旧背着那把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刀。


“红雪。”叶开又唤一声,面上笑容还未褪下,眉心猛然一蹙,眼底几分恼怒隐忍掠去,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。


傅红雪皱眉,静等着他咳完,眼神探究地打量眼前这人的模样——依约是剑眉星目,脸上肉却少了许多,身形也消瘦下去,此刻站在他跟前,风过时竟能明晰地听见衣袍扯动的声音。小李飞刀叶开,大抵很久没这般狼狈了。


他看够了,终于肯再说话。叶开的拳头刚松开,听过之后又恨不能立马摊平作掌,把自己整个儿都严丝合缝地捂起来。


 


傅红雪说:“南宫家道你无由拒婚,武林人都骂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——为夺孔雀翎不惜手段,先是假意助我复仇,后又对孔雀公主始乱终弃。”


 


叶开哑然,正要挤一个笑容,又听得傅红雪继续道:“我寻了你三年,叶开。”


这下他连笑也不必了。


 


“你便当那传闻是真话罢。”


话音未落,他身影已淡去。


 


 


正是清晨,山间雾气缭绕。


叶开施展身法,借浓雾遮掩就在这无名的小山中逃窜。他早年化名丁麟行走江湖时,便仗潇洒恣意的轻功身法得了个“风郎君”的美称。若在他全盛之际,纵算傅红雪功力深厚,也必定追不上他;当下情形,他内力受阻,又无确切目的方向,以“逃窜”来名确实一点不为过。


 


叶开不由回想起他与傅红雪“正大光明”的初次相见。少年意气,竟硬生生不休不眠戏耍着追了傅红雪一夜!


“真真是‘三十河东四十西’!”他心头暗哂一句,思索着今日是脱不了身,索性也就此停下。


还未待他匀了气,傅红雪就到了。


 


叶开也就转过身来,仍然是笑眯眯的,张口便夸他:“看来我这‘风郎君’的名头已是做不得数,这么俊的身法,我还要夸你一句‘身似浮云’呢!”


他嘴上说得好听,心中却止不住苦意泛滥。


“身似浮云”后两句接的什么?不正是“心如飞絮,气若游丝”么!


这样,眼睛里的光也留不住了。


 


两人站得近,傅红雪自然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。趁着叶开出神,松了手里还提着的篮子,迅速地扣住他脉门。叶开大吃一惊,再做挣脱也是徒劳无功罢了。


 


已有衰竭之意。


 


傅红雪将他的手放开,半晌无言。


叶开逞力在山间与他追逐了大半个时辰,气息未稳,眼见着又要咳起来。哪知傅红雪开口一问,又逼得他咳也不会了。


 


“多久?”


两个字,两层意思。


 


叶开心知瞒不住,便只好老老实实说与他听。


原来当年夜探侠客山庄叶开所受向应天一掌,虽有玉面神医的奇药“冰魄玉露”缓解伤情,但要痊愈,还需自身爱惜调理。只是当时已到紧要关头,好不容易摸到线索,叶开自然无论如何也要同他们一起为之出力的。后来大战魅影人魔,又赴云天之巅一役,反而更劳心费神,没有时间休整,久之也就成了暗伤。玉面神医齐一心已死,冰魄玉露也不可再得,这伤就更压制不住。


毕竟江湖之大,也只听闻“摧心掌”有破解之法,而无伤愈之例。


“翎儿二八年华的姑娘,自然不能同我耗作一处。”


 


他让江湖上传出谣言,不过是要保住孔雀山庄的名声与地位。


反正他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。


 


傅红雪听罢,一时也说不出话。他一意复仇,妻子明月心殒命、另一位红颜知己周婷身死、连南宫翎也为此遭罪,而今看来,上天连一个叶开也要吝啬吗?


想想复仇路上所历艰辛,叶开与他也是出生入死多次,更有血脉相亲,为何……为何又不来寻他?


心里想着也就问出来了:“为何不来‘无间地狱’?”


 


“怎么没来!”叶开在心底大喊大叫。


 


他确实是去过无间地狱的。


阵法被他从前硬闯毁掉后也没再修补回来,要进石门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。


为什么不进去?


 


饶是聪慧如叶开,此刻被骤然问起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
他只记得,安抚过泪眼朦胧的南宫翎,刻意略去南宫翔惋惜怜悯的眼神,又在一批江湖人喊杀喊打的拳脚下“抱头鼠窜”了好些天,才终于站到那厚重的石门前。


他甚至彳亍徘徊,连衣兜里揣着的包子都冷凉了,也没舍得打开那道门。


但他确实是去过的呀!


 


好在傅红雪见他闷声,也就不再追问。


“回家罢,叶开。”


 


听这口气,竟当他做脾性恶劣的顽童吗?


叶开难免觉得涩然,抬眼望了前头慢慢走着等他追上去的人,也只得任命似的跟上去。


 


他暗自劝自己道:“长兄如父,父命不可违,敬得一日算一日……”但劝到最后,又绕回了傅红雪极短的一句话:“回家罢,叶开。”


 





说是要回家,傅红雪去坟前拜过后,走的又不是回无间地狱的路。叶开在后面跟着,心里也猜到七八分。他停住,傅红雪也就不走了。


“乏了?”却是傅红雪先出声。


似没料到这样问起,叶开的神情稍显古怪,很快又轻松地笑起来:“好久没见过小雨啦!”


 


他们走的路正是通往“鬼爷爷”曾经的住处——湖畔小屋。


傅红雪只点头不接话,叶开也不说什么。三年前二人同行一路,往往是叶开话讲个不停。一开始傅红雪觉得他像只叽叽喳喳、喋喋不休的麻雀,聒噪得很;稍微接触后,就发现这家伙虽然话多,但句句有条有理,讲得头头是道,细听下来没半句废话,他面上没给好脸色,心下却不由自主地对这牛皮糖般黏上来的“好朋友”倚重许多;后来身世之谜揭晓,冲动失望之余险些反目,好在终于隔阂消除,他才庆幸起这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好,连叶开的唠叨啰嗦也觉得亲切可爱。只是……如今相见,怎生叶开倒成了个闷葫芦?


 


越是这般想,沉默越是显得诡异。


叶开等了半天,傅红雪迟迟不走,既不说话也不转身,以为自己哪里又惹恼了他——放在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。正犹豫着是否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,前头一句话已轻飘飘地传过来。


“叶开,你我兄弟,不必……”


 


不必什么?他还在怀疑自己听漏,傅红雪似斟酌好了用词,再度开口:“不必……如此生分。”


那声音又低又稳,藏着点不必深究的沙哑,听得叶开浑身一震。


生分!怎么就生分了呢?


他着急、想解释,却发现无从说起,眼眶差点逼红也只能手足无措站在原地。


 


不再容他多想,傅红雪已拉他至身前。他比傅红雪矮小半个头,两人距离极近,一仰头,呼出的温热气息便相互交换,不防熏了他一脸嫣红。


傅红雪只当他是走太久气闷,认认真真看了他好一会儿,直到叶开晶亮的眸子被眼睫遮去、投降似地往别处闪躲,才又叹了气:“乏了就同我说。”


本还欲再补一句“不可硬撑”,思及叶开暗伤由来,估摸着这话说了不是被当做耳旁风、也只有适得其反的效果,就也略去了。这下好,这话听在叶开耳里,就像是在哄人了。于是他眉毛一挑,当即驳道:“傅大侠哄小孩子呢?”


 


“是。”傅红雪想也不想地回答。


 


叶开瞪大眼睛,还不及申辩,便见他眉心蹙痕淡去、唇角似翘非翘地勾出一抹虽淡却不加掩饰的笑。叶开也欢喜起来:傅红雪开心,叶开便开心;三年前如此,三年后亦如此。


 


“小孩子便小孩子罢。”他退后一步,小声嘀咕着。傅红雪却长手一捞,把他带尽自己怀里,足下生风而去。叶开就算对二人此刻的姿势不太满意,也知道傅红雪是为他好——他内力枯竭,走了大半天也没什么回转迹象,再加之精神不济,等到了湖畔都不知什么时辰了——于是那一小点不满竟被更多的欣喜取代。


 


“傅大哥?”


弦月侧悬在山巅枯瘦、光裸的树枝上,晦暗的云色来来回回,夜风把小屋前挂着的灯笼推得摇摇晃晃。


小雨从“吱呀”叫唤着的木门后露出半张脸,惊讶地看向来人。


 


傅红雪冲她点点头,右手食指竖起靠在闭合的薄唇前,示意她小声些。小雨的视线落到他的另一只手上。


傅红雪的另一只手搭在叶开腰间,叶开歪歪斜斜地倚靠着他,脸埋在肩窝里,像是睡着了。


看不见脸,小雨也知道那是叶开。


这世上能让傅红雪如此对待的人,如果他没有新爱上哪位女子的话,便只能是叶开了。


 


小雨蹑手蹑脚地拉开门,正要去帮忙着扶人,那头傅红雪已经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迈进了屋。


 


“……红雪?”叶开在他臂弯里迷糊地睁开眼睛,似不清醒般直愣愣地望着他。傅红雪被那眼神惹得心头狂跳,怔在原地。毕竟与他亲近的人里头,花白凤的眼神裹了层冰,冰姨是快、即将溢出的爱怜,周婷的如火般炽热,而明月心……才女难免骄矜些;与他不亲近的人,什么样的眼神他也完全不留意:是以叶开这会儿朦胧柔和的目色,倒使他不自在了。


待叶开已伸手扯着他的衣襟,才回神把人放到榻上,顺手理了叶开额前乱糟糟的碎发,又拿手掌遮了那双施咒的眼,温声道:“睡吧。”


 


叶开便阖眼睡去。


 


小雨掩上桌上摊开的医术,取一件氅子披上,又俯下身吹熄了烛火,提着一只纸灯,随傅红雪走到屋外的林子里去。


她同傅红雪一样,也患有癫痫之症。周婷知她机敏,教她识字后便央求鬼爷爷授与医术。齐一心虽死,满屋的医书尚在。她日夜钻研,医术也算小有成就。而这三年时光,亦是足够她出落成一个美丽大方的姑娘。


 


“叶大哥以前也来过,一个人。”


傅红雪背对着她,她说话的时候就盯着他背上的刀。


刀在刀鞘里藏锋时,只会让人觉得厚重又笨拙;但只消拔出两指,雪亮的光芒一闪,就可轻易掀搅江湖的诡谲风波。为这把刀、为它的刀谱,无数人死于非命。


她哀声道:“我……我治不了。”


 


傅红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。


小雨的声音一颤一颤,好像是受不住沁入骨髓的寒意:“叶大哥也去过不少地方了……”


 


“多久?”


小雨深吸一口气:“两年前。”


傅红雪转身,一步跨至她面前,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:“我不信,也不允许!”


 


她觉得在他话落的刹那,眼前闪过明亮的刀光,耳旁掠过冰冷的刀吟。如她第一次见到傅红雪般,不可抑制的恐惧瞬息袭涌全身。即使她知道傅红雪内心柔软,也清楚傅红雪不会伤害她、甚至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她,她还是会感到害怕。


 


他深邃的眼瞳里,满满当当的充盈着刀客义无反顾的决绝。


 

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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